地球共鳴

中國碳排放交易啟動,香港可以做什麼?




剛剛過去的7月,見證了中國碳交易市場系統的正式啟市,意味著系統自2017年啟用以來,終於實現第一筆從註冊、登記、到溫室氣體排放權交易的全過程。最初的階段,需參與碳交易的行頭皆為「電力行業」,未有納入早前曾試點的石化、航空、建築,略顯遺憾與「吝嗇」。但對於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碳市場,能夠邁出第一步、從經濟邏輯(而非行政命令)出發推動減排,已經成為各國環保界的矚目焦點。到底全球電力規模最大的中國,能否趁今次的市場機遇改頭換面、追上綠色時代呢?


一、推動碳交易為什麼能保護地球?

碳交易(carbon trade)是指將二氧化碳化為一個個排放單位(通常以公噸計),賦予一個起步價格,然後由參加市場者根據實際供求進行競價,使之出現類似股價的每日升跌,進而為全社會判斷節約一噸碳值幾錢。能「供應」碳配額的機構,可以是一家風電場和太陽能電站、一片碳匯森林、或一家在發電轉換效率較佳的煤電廠和天然氣電廠,他們有過量的碳配額,故可以向市場出售並從中獲利;而「需求」碳配額的機構,可以是一家設計舊、效率差的煤電廠或天然氣電廠,他們為達到中國政府規定的環保標準,需從市場購買配額,等同為自身減碳不力而付出代價。

推出碳交易是對抗溫室效應的良好手段,原因是經濟學101的基礎原理:相比起政府下令「一刀切」全部企業減發電量、或者家家「各打五十大板」削20%排放,碳交易將利好設施污染少、減碳能力強的企業,提供誘因鼓勵他們積極參與,令減碳行動成為新的收入來源。同時增加污染排放成本、加速淘汰不思進取的企業,推動實現2030年前國家碳達峰(carbon peak)的目標。

而且長遠來講,政府可以根據實際供求需要,設置碳中和(carbon neutrality)路線圖,亦即逐年減低全市場流通的碳配額總量,最終實現低排放甚至零排放。

污染排放交易的始祖,基本上公認是美國80年代對二氧化硫建立交易市場,促成的環境保護和經濟效果皆出色。而國際上碳交易最成功的地區,首推歐盟ETS機制,其碳價隨國際原油市場、歐元利率、金融危機、環球疫情等波動影響,亦是當前中國市場希望效仿的對象。

值得一提,碳交易還會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:為部分環保問題進行量化定價。究竟我在屋企燒電油,該为鄰舍街坊付出多少污染賠償?之前是公說公有理、婆說婆有理,環保團體也有時被指誇大了負面影響。國內首個交易日以來的碳價,目前處於每噸50-58元人民幣之間;將來如果有更完善的市場競出「實時價格」,恐怕會更有說服力。

二、為什麼先由電力企業參與?

由於工業生產、商場寫字樓的發展、居民冷暖需求的提昇,國內的電力系統多年來已一躍成為全球最大。總裝機量至去年底達到22億千瓦,大約比美國市場規模多出50%;若以香港緊鄰的一個省(廣東)為例,總裝機量1.4億千瓦,相當於對岸台灣的三倍。發電當中的燃煤、燃氣、垃圾焚化皆會產生碳排放,且數量驚人,佔中國目前碳排放量(接近100億噸/年)三分之一。

換算至人均碳排放,國內平均每人消耗近7噸/年。所以要真想達到2030年碳達到歷史峰值的總目標,中國未來幾年實在需要大刀闊斧的改革,特別需要在五年內扭轉當前燃煤發電仍在膨脹的局面,以及新建更多再生能源(風力和太陽能發電)工程。不能忽略的是,特區政府亦提出了2030年的碳排放指引,規劃到時香港人均的碳排放降到3.3至3.8噸/年。換句話說,本港同樣有極大的國際、國內壓力,要在電力、航空、陸地交通等多個領域邁出腳步,才能達到自己及至全球《巴黎協定》的最終目標。

三、碳交易的專業與準確是否足夠嚴謹?

圍繞著Allowances碳排放配額CCER(核證自願減排量)等交易產品的自由流通,交易所和碳核查顧問充當著為碳交易提供「中間人」服務地位:碳排放權註冊登記機構、交易機構皆為交易主體及交易本身的信息進行記錄和披露,重點排放單位的帳戶一經建立,其所有相關的交易、結算與政府配額等資訊將被悉數捆綁並妥善披露 ;碳核查企業則需負責碳交易審計的有關事務,檢查碳排放報告,規避對碳排放結論產生重大影響的誤差、遺漏或錯誤解釋等。 在「碳交易主體 - 交易所 - 碳核查企業」的三角架構中,交易所的資訊披露功能,以及碳核查的監督過程,實際上為保證碳排放權的安全、透明交易加了一道保險,使得碳交易系統在機制上足以維護相當程度的可信度。
 
上面提到的系統與營運細則,國際社會和國內公眾都期望能夠達到效果,環境法律責任能迫使參與機構深入「改革」、走向「綠色」。在碳交易市場中,政府僅是市場的監管人,碳排放權的價格理論上全由市場自主生成,不受來自監管機構的擅加干預。就這一層面而言,重點排放單位與政府之間形成了二元的監管關係,希望保證市場能夠免受減排品質以外,尤其是地方保護壓力的因素影響。

首階段就將2200多家發電企業納入減碳的日程,很符合中國近年雷厲風行的政策執行風格。不過,筆者在此仍拋出一個小疑問:碳排放要起到實效,最緊要把關碳盤查審計——亦即一家企業全年度的排放量,多與少、超額抑或不足額,全賴有關盤查機構的專業度和準確度。如果將各方面措施定得嚴刑峻法、天衣無縫,卻完全不複查和懲罰碳審計報告中的數據問題,最終可令整個碳交易工作徒勞。

四、香港在其中的角色

香港的第三方顧問和服務行業一直以專業和嚴謹著稱,在國內碳交易的「大蛋糕」前,其實具備進入內地、接盤查和審計業務的前景。承繼此前在會計和顧問領域的專業名聲,及類似綠色債券品質認證的魅力,可望在國內形成具有公信力的碳專家和獨立機構。

對於本港能源結構而言,優化前景在於引入風力、太陽能發電等清潔能源,逐步取代高污染的燃煤發電甚至「過橋能源」天然氣。除了在現有電廠範圍內謀求減碳空間,著手推出新的再生能源(例如香港已規劃多年而未動的CLP西貢海上風場),將是至關重要、惠及一兩代人的關鍵。

然而不論香港或内地,碳交易是緩和溫室氣體排放的市場調節機制,並非減排道路上的終極目標。如何兌現碳中和承諾、實現系統平衡,才應當是政策制度構建的方向。例如以減碳為名逼電廠削產的同時,如何避免供電缺口導致社會混亂和經濟損失?如何將社會對氣候和碳的關注度,與保護生物多樣性的理想掛鉤?因此,拿捏政策的平衡、環境目標、普通民眾實際需求,對政府和交易設計者,都是一項「真人Show」挑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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